5000 萬美元瞬間縮水至 3.6 萬 一場被 MEV 收割的交易

撰文：Tanay Ved

翻譯：善歐巴，金色財經

核心要點

用戶通過 Aave 界面發起的 5000 萬美元USDT兌換交易，經多個DeFi平台路由並在單個區塊內完成後，最終僅兌換得約 3.6 萬美元的 AAVE 代幣。

該筆交易最終被路由至 SushiSwap WETH/AAVE 交易池，而該池子的流動性僅約 7.5 萬美元，此舉引發了極端的價格衝擊，同時讓周邊的MEV機器人賺取了數百萬美元收益。

這一事件揭示了大額訂單、鏈上流動性不足與路由機制故障如何導致交易執行效果拉胯，也凸顯出無需許可的區塊鏈市場中，建立更完善的風險防護機制、設計更智能的交易路由系統的迫切性。

一場虧損近 5000 萬美元的兌換交易

區塊鏈與去中心化金融的核心特質之一，便是其開放性與無需許可的屬性。這些特性為市場帶來了全新的效率提升與參與方式，卻也偶爾引發協議漏洞利用、預言機定價錯誤或操作失誤等問題。

3 月 12 日，一名用戶執行了一筆價值 5040 萬美元的兌換交易，最終損失了初始價值的 99.9%。該用戶通過以太坊主網的 Aave 界面將 5040 萬美元USDT進行兌換，最終僅獲得價值 3.6 萬美元的 AAVE 代幣。在無需許可的區塊鏈系統中，大額交易遇上流動性枯竭的市場，造就了這一鏈上交易執行風險的典型案例。

本文將深入剖析該筆兌換交易的運行機制、資金的去向，以及這一事件為在鏈上有限流動性下執行大額交易帶來的啟示。

交易背後的資金流向與運行機制

該用戶的初衷只是將 5000 萬美元 USDT 兌換為 AAVE 代幣，最終的交易過程卻錯綜複雜。整個操作涉及一系列協議與資產轉換，從借貸協議界面，到交易聚合器、去中心化交易所，再到參與最大可提取價值套利的相關主體，多方均卷入其中。

這筆交易最初是以 Aave 界面的抵押品兌換形式發起的，該用戶當時持有 aEthUSDT頭寸。aToken是 Aave 平台的計息存款憑證，aEthUSDT 代表用戶在 Aave V3 上存入的 USDT。為完成抵押品轉換，Aave 界面將該訂單路由至 CoW Protocol——這是一家第三方去中心化交易聚合器，通過解算方（做市商、算法機器人等主體）在各個流動性平台中尋找最優交易執行路徑。

同一區塊內，用戶的 aUSDT 頭寸資金經 Aave、CoW、Uniswap、SushiSwap 流轉，最終被 MEV 相關主體套利的資金流向來源：Coin Metrics ATLAS 平台、Talos Research

在本次交易中，中標解算方先在去中心化交易所 Uniswap V3 將贖回的 USDT 兌換為 WETH，隨後又將這些 WETH 轉入流動性極低的 SushiSwap AAVE/WETH 交易池，這也是本次交易價值大幅折損的核心環節。通過幣指標識 ATLAS 平台，我們可追溯到 24643151 號區塊中該筆交易各環節的資金流向，清晰看到價值折損的節點。

去中心化交易所交易路由

aUSDT銷毀，USDT贖回：用戶的 5043 萬枚 aEthUSDT 被轉入 CoW 協議的 GPV2 結算合約，該合約通過 Aave V3 完成代幣贖回，銷毀 aToken 的同時，從儲備池中釋放出 5043 萬美元的 USDT。

USDT在 Uniswap V3 兌換為 WETH：CoW 結算合約將 5043 萬美元 USDT轉入 Uniswap V3 的 USDT / WETH 交易池，最終換得 17957.81 枚 WETH，價值約 3820 萬美元。

WETH在 SushiSwap 兌換為 AAVE 代幣：17957.81 枚 WETH（約 3820 萬美元）被轉入 SushiSwap 的 WETH / AAVE 交易池，而該交易池當時的流動性僅約 7.3 萬美元。面對如此大額的兌換交易，流動性嚴重不足的交易池僅為用戶兌換出 331 枚 AAVE 代幣，價值約 3.6 萬美元。本次交易的絕大部分價值，都在這一環節折損。

該區塊同時引發了大量的最大可提取價值套利行為。最大可提取價值指的是機器人通過監控待處理交易，利用大額或可預測的訂單進行套利所賺取的利潤。在本次事件中，機器人通過 「三明治攻擊」，在該用戶的交易前後進行反向操作，從 SushiSwap 交易池的定價偏差中獲利。

相關最大可提取價值套利操作

搶先交易：某台 MEV 套利機器人（錢包地址：0x06cf…5ef）從借貸協議 Morpho 閃電貸借入 14175 枚 WETH，通過去中心化交易所 Bancor 換得 128.57 枚 AAVE 代幣。這一操作在用戶的交易進入 SushiSwap 交易池前，推高了 AAVE 代幣的價格。

滯後交易：當用戶的訂單在被推高的價格水平完成交易後，該機器人立即賣出 128.57 枚 AAVE 代幣，換得 17912 枚 WETH，價值約 4090 萬美元。在償還 Morpho 的閃電貸（14175 枚 WETH）後，剩餘收益被拆分：約 13087 枚 WETH（2990 萬美元）作為區塊排序費支付給泰坦構建者（Titan Builder），約 4824 枚 WETH（1000 萬美元）由該套利機器人留存。

從閃電貸借入資金、搶先交易、滯後交易到償還貸款，整個套利操作與用戶的兌換交易在同一個區塊內，以原子化的方式在單筆交易中完成。

資金究竟流向何方？

交易的價值並非憑空消失，而是被重新分配給了該區塊中的其他參與者。如上圖所示，交易總價值中約 2700 萬美元以區塊排序費的形式流入泰坦構建者，約 1000 萬美元被實施三明治攻擊的 MEV 套利機器人賺取，而用戶最終持有的 AAVE 代幣頭寸價值僅約 3.6 萬美元。

大額交易遇上流動性枯竭

本次交易約 3900 萬美元的價值折損，均可追溯至 SushiSwap 的 WETH/AAVE 交易池——這是 SushiSwap 去中心化交易所旗下的自動做市商（AMM）流動性池。交易發生時，該池子的總流動性儲備僅約 7.5 萬美元，卻要承接一筆價值 3700 萬美元的大額交易，二者規模相差近 500 倍。對於流動性如此匱乏的交易池而言，這樣的規模錯配帶來了嚴重的價格衝擊。隨著交易池儲備資產的占比劇烈變動，幣指標識的 K 線數據顯示，該交易池中 AAVE 代幣的價格從約 118 美元（0.054 枚 WETH / 枚 AAVE）飆升至約 30.6 萬美元（139.9 枚 WETH / 枚 AAVE）。

這一事件也引發了諸多質疑：為何如此大額的交易會以單筆形式執行，且被路由至流動性如此匱乏的交易池？這樣的交易從一開始就應該被攔截。Aave 發布的事後調查報告指出，此次事件的原因包括市場流動性不足，且用戶曾明確確認接受 99.9% 的價格衝擊預警。而 CoW 協議的分析則認為，此次事件是路由機制多重故障疊加的結果：其報價驗證系統因 「GAS 上限失效」，否決了定價更優的交易路徑，最終導致中標解算方將這筆大額交易路由至僅 7.5 萬美元流動性的交易池。

事件帶來的啟示

綜上，本次事件的核心問題並非協議漏洞或惡意利用，而是大額交易與鏈上流動性不足叠加引發的極端價格衝擊。這一事件也為鏈上市場結構與整個加密貨幣行業帶來了諸多深刻啟示：

規模化的風險防護機制

對於此類大額交易，鏈上系統的用戶體驗層面風險預警遠遠不夠。無需許可的去中心化金融屬性，意味著協議通常不會阻止用戶執行經濟層面不利的交易，但這一事件也說明，針對極端情況設置交易執行過濾機制、交易池層級校驗或交易規模上限，存在現實必要性。如何在保障無需許可的市場准入屬性與保護用戶資產安全之間設置合理的風險防護邊界，仍是行業亟待解答的問題。

大額交易的執行策略

像這宗 5000 萬美元的大額兌換交易，應通過時間加權平均價格（TWAP）或算法交易的方式，在不同時間、不同交易平台拆分執行。這種方式能有效降低市場衝擊，減少被 MEV 機器人套利的風險。此類交易策略在傳統金融市場已發展成熟，在鏈上市場也正變得愈發重要。

數據的核心作用

交易池 / 市場深度、跨平台流動性、滑點的實時數據，是交易前校驗的關鍵，能幫助系統排除不適配的交易平台（如超小額流動性交易池或異常市場）。將這些實時數據嵌入交易路由邏輯與風險過濾系統，能在鏈上交易平台規模不斷擴大、市場碎片化加劇的背景下，有效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最大可提取價值與無需許可交易的利弊權衡

正如本次涉事區塊所展現的，開放的交易內存池極易引發三明治攻擊等 MEV 套利行為。行業需要基於這一現實進行設計優化：通過私有或受保護的交易執行通道、兼容 MEV 套利的交易路由系統，以及讓用戶自主選擇是否開啟風險防護功能等方式，在保留無需許可的流動性優勢的同時，降低用戶的交易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