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時代的超級應用程式競賽：字節跳動和阿里巴巴會成為贏家嗎？

在中國的AI原生超級應用（Super Apps）中的主導權競爭，代表了本十年最具影響力的商業戰役之一。與移動網路時代曾有多達10款應用程式達到5億以上的每月活躍用戶（MAU）不同，人工智能時代很可能將集中在僅有的3到4款超級應用上，掌握如此規模。這一根本轉變反映了AI如何從根本上重塑數位平台——提升其價值密度，同時減少可行的競爭者數量。隨著2026年的到來，中國科技巨頭在2024-2025年所做的策略布局，現在展現出它們在這場變革性競賽中的真正意圖。

理解超級應用的轉變：從多個競爭者到少數贏家

從移動網路到AI時代的轉變，代表平台動態的質變。在智能手機繁榮期間，中國約有15款應用保持超過1億的每日活躍用戶（DAU），其中約10款超過5億的月活躍用戶（MAU）。收入機會分散，並非集中。而在AI時代新興的超級應用，將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整合用戶注意力。若一款應用在AI時代達到5億MAU（大約轉換為3.5億DAU），其所創造的價值將是移動時代類似規模的數倍。

根本原因在於：AI原生超級應用作為門戶——控制用戶進入服務、資訊與商務的入口。這一位置保證了非凡的商業回報。用戶傾向於選擇能以最高效率解決最多問題的平台。一個達到AGI級能力的大型語言模型的超級應用，能影響用戶的每一個下游決策——從購買哪些產品到選擇參與哪些服務。

字節跳動的勢不可擋：從抖寶到機器人

字節跳動的戰略願景已經明確化為無可置疑的雄心。抖寶AI助手僅是入口點。公司隨後的行動——與Seres合作汽車製造、探索空間計算基礎設施、國際擴展——展現出一個深思熟慮的生態系統布局。每一步都是一幅宏大拼圖的一塊：抖寶進入手機，然後是汽車，接著是機器人。通過這一進程，AI系統成為用戶在多個領域的決策中介。

張一鳴的過往經歷表明，這些行動將以非凡的效率執行。字節跳動2024年的AI策略——在2023年底評估中僅獲得60分——到2025年底已大幅提升至120分，預計2026年將獲得更高評分。這不僅代表技術進步，也展現戰略遠見與運營紀律。

TikTok的情況，雖在國際範圍內已經法律解決，卻反而使字節跳動得以加快海外擴張。抖寶的國際推廣，加上字節跳動在全球擴展產品的 proven 能力，為公司在中國以外的市場擴張鋪平道路。

阿里巴巴的馬雲：策略家的反攻

馬雲近期的戰略布局值得特別關注。Qwen作為其左手，Afu（基於好醫生收購的醫療AI平台）作為右手，並以阿里雲基礎設施為核心，展現出高明的長遠思考。

約18個月前，對好醫生的收購，估值約20億元人民幣，正是馬雲思維中典型的非對稱戰略舉措。當時，百度和騰訊都持有股東地位並擁有優先購買權。阿里巴巴果斷行動，確保了這一資產。如今，業界普遍估計好醫生的價值至少達100億元人民幣。這一基礎使Afu能提供真正差異化的能力，純粹的對話式AI無法匹敵。

Qwen明顯不是一個普通的聊天機器人。它被定位為“全球第一款能完成事情的應用”——能提供實際服務、完成交易、解決問題。關鍵的差異化在於：本地服務整合與即時零售能力，為這一執行提供了基礎底層。阿里巴巴與美團的市場布局，具有多重戰略目的，但核心目標十分明確——在阿里巴巴自身整合市場之前，延遲美團推出AI原生超級應用的競爭對手。

這是兩位幕後運作的企業巨頭——馬雲與張一鳴——之間的首次真正競爭。

競爭升溫：還有誰能參與？

除了字節跳動與阿里巴巴外，還有六家主要科技公司在超級應用領域抱有雄心：騰訊、美團、拼多多、京東、百度等。然而，這場競爭的經濟規模極為殘酷。只有擁有超過200億美元可用資金，並展現出全力投入意願的公司，才能實際參與。

對於美團與拼多多來說，風險尤為巨大。率先推出AI原生超級應用的平臺，股價可能較目前估值反彈超過20%。數學上，達成這一突破的公司將成為主導平台，而延遲的競爭者則面臨收益遞減的局面。

美團退出社區團購，不僅是成本控制，更是戰略轉型，使公司能專注於AI時代的競爭。同樣，拼多多也必須做出生死抉擇：是在國際電商與外賣市場同步擴張，同時角逐超級應用地位，還是專注於最高杠杆的機會。這個抉擇十分關鍵，必須在2026年第一季度前做出，否則將面臨長期劣勢。

騰訊的微信：防禦破壞

騰訊的地位或許最為複雜。微信仍是中國最深度嵌入的通訊網絡——一個典範平台，產品執行卓越。其小程序與視頻頻道展現出架構的高級設計。

但騰訊面臨一個根本問題：當抖寶的DAU超越微信的歷史用戶參與度——如抖音超越微信在用戶時間分配上的情況——微信是否仍能保持其主導地位？若此轉變發生，通訊網絡效應是否足以維持其優勢？還是抖寶的AI能力與生態系統的廣度會更具價值？

1995年後出生的年輕用戶在多數決策任務中，對抖寶的參與度明顯高於微信。這一轉變似乎不是假設，而是不可避免的。一旦實現，對微信的競爭壓力將遠超過過去抖音的競爭影響。

華為的戰略重點：打造中國汽車聯盟，而非AI超級應用

華為絕不會進入AI超級應用市場——若試圖進入，競爭劣勢是結構性的。華為作為中國整合半導體、推理、自動駕駛與製造平台的戰略定位，具有明確且獨特的優勢。華為汽車聯盟，從Seres到奇瑞，再到越來越大的汽車製造商如北汽、上汽及國有企業，將整合成中國最大的汽車集團聯盟。這一布局在戰略上優於超級應用競爭，並充分發揮華為的真正競爭優勢。

萬億人民幣的獎賞

圍繞3-4款主導超級應用的整合，未來的收入規模將接近1兆人民幣。這場競爭的激烈程度反映了這個巨大的獎賞。現在面臨內部決策的公司，必須在2026年初前作出不可逆轉的承諾，否則將喪失參與的現實可能。

對於周鴻禕等策略家來說，這些動向的意義十分明確：AI時代的架構將與移動網路時代根本不同。少數巨頭將獲得不成比例的價值。那些在2026年以戰略清晰、技術先進與運營紀律執行的公司，將在中國數字商務中主導未來數十年。

從2024-2025年開始的這場戰鬥，很可能在未來24個月內以明確的贏家與永久的輸家收場。決定性行動的時機已不再遙遠——而是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