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聯準會降息時,為什麼市場會如此反叛?

就在聯邦儲備局於2025年12月11日宣布降息25個基點的同時,金融市場上發生了一些奇異的現象。白銀價格打破歷史紀錄,突破每盎司$61 美元。國債收益率反而上升而非下降。黃金則保持橫盤,波動有限。比特幣意外從94,500美元崩跌至約92,000美元。投資者目睹資產集體違背傳統操作手冊——降息應該會提升風險偏好,對吧?然而我們卻見證了反叛的市場行為,暗示表面之下正有更深層的變化在醞釀。

聯準會第六次降息與內部裂痕

這次12月的決策標誌著自2024年9月以來的第六次降息。聯邦基金利率的中位目標現在為3.5%-3.75%。表面看來似乎很平常,但在這平靜的外表下,中央銀行內部的裂痕逐漸顯現。

有三票反對——自2019年9月以來最多——顯示共識已破裂。一位官員主張降幅應擴大至50個基點,另兩位則希望維持不變。政策聲明指出勞動市場疲弱是主要推動因素,顯示聯準會正轉向防止就業惡化擴散到消費支出和更廣泛的經濟增長。

展望未來,點陣圖預測2026年只會有一次降息。但經濟學家持懷疑態度。民生銀行的文彬認為,如果新一屆聯準會領導層轉向鴿派,實際降息可能會超出這些預測。同時,特朗普對央行的持續施壓——稱最新的降息「太小」並要求「加倍」——又增添了不確定性。下一任主席會優先考慮獨立性還是服從?市場在密切觀察,答案至關重要。

國債收益率逆勢而上

這裡是2025年最叛逆的市場異象之一:美國國債收益率在降息後反而上升——近三十年來的首次。

自聯準會啟動寬鬆政策以來,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上升約50個基點。截至12月9日,達到4.17%,創下三個月來的新高。30年期國債也同樣反抗,升至約4.82%。

觀察者從三個角度解讀這一反叛:

樂觀派觀點: 市場相信經濟不會陷入衰退,因而認為長期風險溢價上升反映正向增長預期。

中立立場: 國債收益率只是回到2008年前的基線水平,經過多年壓抑後的自然回歸。

悲觀派警告: 債券守望者正用更高的借貸成本來懲罰美國的財政混亂。

摩根大通全球利率策略主管Barry指出兩個關鍵因素:第一,市場在12月宣布前已經預期到聯準會的鴿派轉向;第二,央行在通膨仍高企的情況下積極降息,基本上是在選擇經濟擴張而非通縮。這種——在價格黏性高的情況下放鬆政策——的組合,讓傳統信號變得困惑。

白銀的歷史性突破

當國債交易員猶豫不決時,白銀市場卻展現出明確的爆發力。12月12日,現貨白銀突破每盎司$64 美元,刷新歷史紀錄。今年以來,貴金屬已飆升驚人的112%——幾乎是黃金漲幅的兩倍。

供應面因素支撐這次反叛。全球白銀市場已連續第五年出現赤字。銀協預測2025年短缺將達到1億至1.18億盎司。由於白銀被列入美國關鍵礦產清單,貿易限制的擔憂為投機火上加油。

但需求才是更深層的故事。工業用途,尤其是光伏產業,消耗了全球55%的白銀。國際能源署預計,到2030年,太陽能部署將額外產生1.5億盎司的年需求。較低的利率降低了持有非收益資產的機會成本,但真正推動白銀反叛傳統降息邏輯的,是結構性的供需失衡。

黃金:理性回應

黃金的反應則顯得較為平淡。COMEX期貨在事後僅微幅上漲0.52%,至每盎司4,258.30美元。

黃金ETF持倉展現微妙變化。 截至12月12日,全球最大黃金基金SPDR持有約1,049.11噸。雖然較10月高點略有下降,但今年以來持倉增加了20.5%,顯示潛在需求仍然強勁,儘管價格反應平淡。

央行的持續買入提供穩定的結構性支撐。2025年第三季,全球央行黃金購買總計220噸,較上一季增長28%。中國人民銀行延續連續13個月的購買潮。這些流動性支撐了黃金的底部,即使短期交易者在降息預期與地緣政治緊張緩解、投資需求減弱之間掙扎。

比特幣的意外崩跌

加密貨幣領域或許展現了最叛逆的故事。宣布後,比特幣一度飆升至94,500美元,隨後在數小時內迅速崩跌至約92,000美元。這是一個典型的V型崩盤,儘管貨幣政策偏向擴張。

24小時內,交易所的清算金額超過$300 百萬美元,摧毀了114,600名交易者。這一反應顛覆了傳統風險資產在寬鬆政策下受益的預期。

結構性拋售壓倒了循環性買入。 雖然微策略(MicroStrategy)和企業買家仍在持續增持,但整體市場正面臨分配壓力。渣打銀行最近將年底比特幣目標從20萬美元調低至約10萬美元,理由是大型企業買入潮可能已經耗盡。

比特幣展現出明顯的去相關特性——走自己的節奏,而非跟隨貨幣政策的腳本。

更深層的分歧

當不同資產類別對同一政策刺激作出相反反應時,市場傳遞了一個元訊息:貨幣政策已不再是資產價格運動的唯一主導力量。

聯準會官員將2026年的經濟增長預測從1.8%上調至2.3%,但內部對政策走向的分歧卻明顯擴大。Pictet Wealth Management的Cecilia Cui指出,點陣圖的3.375%中位利率預測存在“重大分歧”——在不確定的水域中,這是一個不穩定的錨。

更糟的是,特朗普對聯準會獨立性的批評日益激烈,威脅著機構的公信力。未來更“服從”的主席可能進一步削弱市場對其自主性的信心,進而引發多方面的反叛資產行為。

訊息很明確:隨著聯準會換屆領導人,經濟數據在2026年持續波動,投資者應預期會出現更多此類異象。那些能夠辨識出真正結構性驅動因素——供應赤字、財政失衡、地緣政治轉變與政策可信度——的投資者,或許能在這場市場反叛中找到獲利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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