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与比特币：实用性竞赛的不平等赔率

每项技术都面临其自然的增长极限。一旦某个解决方案解决了它设计之初的所有问题，扩展便会遇到天花板。当所有土豆爱好者都拥有一个土豆削皮器时，市场就已达到饱和。目前，关于人工智能的燃眉之急是它的问题解决潜力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稳定币也呈现出同样的谜题。

十年前几乎为零的稳定币市场，已爆炸式增长，市值达数千亿美元，月交易量超过1万亿美元。花旗集团预测，到2030年，稳定币的总市场规模可能达到约2万亿美元。这些数字听起来更像是变革性技术，而非小众工具。然而，在令人印象深刻的数字背后，隐藏着一个关键问题：稳定币模型是否具有内在的限制？它们能实现的边界在哪里？理解是什么促成了它们的成功，什么会限制它们的扩展，以及它们的局限性对未来实用性的意义，要求我们审视它们轨迹的三个关键方面。

为什么稳定币实现了市场主导地位

稳定币的崛起依赖于三个强大的优势。首先，它们解决了大多数加密货币所困扰的波动性问题。比特币和以太坊波动剧烈——这对投机者有利，但不适合日常交易。稳定币通过设计保持价值稳定。它们作为投机资产的心理反转：如果你的持有资产会随着时间贬值，你会选择花掉它们而不是囤积。

第二是价值转移的效率。将法币转换为加密货币仍然繁琐，但在不同加密货币之间的转换却可以瞬间完成。用户发现他们可以批量将法币转换为稳定币，然后在区块链网络之间快速交换。USDT成为加密市场中交易最活跃的资产，正是因为它在这个中间环节表现出色——既不像传统货币，也不像投机性加密货币。

第三个优势直指货币控制本身。在一些国家，国家货币的购买力贬值速度快于稳定币储备，这些数字资产成为财富保护工具。同时，在资本管制国家，稳定币提供了通往美元等值资产的后门途径。税务效率又增加了一层：大多数政府将加密货币归类为应税商品，每笔交易都需缴纳资本利得税。稳定币的价格稳定性让用户在日常交易中规避了这些事件。

监管集中化的不可避免逻辑

这里存在根本的矛盾。法币代表国家权力的终极工具——谁控制货币供应，谁就控制了经济。当稳定币发行商开始每月铸造数万亿的数字等价物时，政府不得不做出反应。没有任何机构能在不引起监管关注的情况下管理如此规模的流动性。

历史提供了蓝图。正如历史学家查尔斯·蒂利所观察到的，国家充当“保护勒索集团”——它们需要资源和权威，这就需要对任何可以量化和控制的活动进行监管。历史上，国家更喜欢征收关税而非所得税，因为对数百万家庭的税收征集在后者上几乎不可能实现。港口和桥梁比分散的经济活动更容易监控。原则始终如一：集中化会吸引监管。

稳定币是双重集中的——它们的价值来自于集中式的法币储备，其运作由特定发行商集中控制。早在这方面，Circle和Tether这两大稳定币公司就已认识到这一点，并主动与监管机构合作。监管机构则认为，监管保护消费者，并为发行商提供“更可预测的运营环境”——这是一个双赢的叙事，虽然并不完全错误。但可预测性是有代价的。

合规成本：绘制监管格局

2023年生效的欧洲联盟《加密资产市场条例》（MiCA）于2025年初开始强制执行。它要求稳定币发行商在至少一个欧盟成员国获得电子货币许可证。主要交易所回应以下架九种主要稳定币，包括USDT——尽管它是市场上最大的参与者。欧盟追求监管替代方案：一组表面上具有系统重要性的欧洲银行正计划推出自己的欧元挂钩替代品。

在大西洋彼岸，GENIUS法案（指导和建立美国稳定币的国家创新）采取了较为宽松的监管措施。它允许财政部认可已接受充分本国监管的外国稳定币发行商，避免本地许可要求。然而，该法案仍要求披露储备情况，并将发行商纳入反洗钱规则——即银行保密法框架。对终端用户而言，这意味着反洗钱（AML）和了解你的客户（KYC）流程变得更加顺畅。而这种“顺畅”——最初使稳定币具有吸引力的摩擦——又重新出现了。

日本、加拿大、智利、英国、澳大利亚、巴西和土耳其都已实施或正在实施各自的监管框架。可以想象，这些监管区域的交集如同一个维恩图。稳定币的有效使用空间缩小到所有这些重叠规则都允许其经济运行的区域。监管矩阵越密集，这些操作空间就越小。一个真正的全球性稳定币——能在所有市场平等运行的——仍然不太可能。即使是USDT，作为最广泛部署的稳定币，也只能在少数宽松的司法管辖区内有效运作。运行几乎相同产品的USDC，也面临结构性相同的限制。

超越支付：比特币为何提供稳定币无法提供的东西

因此，稳定币是代币化的法币——集中、受监管、地理受限。这意味着它们已经过时了吗？不。稳定币可能仍在法币能正常运作的场景中保持实用性：传统支付和交易结算。PayPal、Stripe、Klarna等金融科技公司推出了稳定币产品或稳定币账户，认识到捕获支付流的合规成本是合理的。

但支付只是价值转移的一个类别。技术上，支付涉及债务清算——即双方之间的中介结算。稳定币在这种交易模型中表现良好，因为它已被监管、已由中介控制。

然而，存在一个庞大的价值转移宇宙，超出支付范畴。点对点的直接转账不需要中介。无国界的交易忽略政治边界。那些不涉及债务结算的价值转移，超出了支付基础设施的范畴。给内容创作者打赏、捐款、汇款——这些都可以直接传递价值，无需清算债务。历史上，中介支付模型占据主导地位，是因为技术尚未提供替代方案。现在，它已经可以。

另一种选择是脱离任何国家法币系统、去中心化的货币。比特币正扮演着这个角色。作为一个开放、中立、无国界的货币网络，比特币无需地理限制或监管捕获。它具有本地可编程性，远超稳定币的近似能力。转账在全球数百万参与者之间直接发生，无需托管人或中间层。

稳定币承诺但难以实现的未来，是比特币的现在。比特币为互联网本身而设计——采用数字优先架构，而稳定币则是对传统金融基础设施的改造。

未来的赢家：无障碍的实用性

“实用性”是经济学家偏爱的概念，描述人类的决策。人们采用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这种采用证明了实用性存在。稳定币被使用，意味着它们具有真正的实用性。但监管通过增加摩擦和成本限制了这种实用性。稳定币的扩展将在其提供的实用性大致等于监管带来的摩擦时放缓。当前的监管势头表明，我们很快就会接近这个平衡点。

比特币则受到不同的限制。它既不集中，也不与国家法币挂钩，因此在监管上更难控制。它因此吸引的监管负担要少得多。它是数字原生的——非常适合一个通过应用程序实现即时跨境流通的世界。

如果监管是限制稳定币实用性的因素，而比特币面临的监管远少于它，那么在实用性竞赛中，赢家已然明朗。一方在监管迷宫中运作，另一方则完全超越了它。